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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哪有一只真正快乐的长睫毛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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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爱的时候

我们会笑着(哪怕带泪)说所有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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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晴》,许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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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4年前认识许峰的,算起来他可能算我采访过的第一波艺术家。那时我22岁,刚刚大学毕业,一心想着要做一名“观察、理解人性”的非虚构作者,却阴差阳错进了一家艺术杂志。

之所以提到这些是因为,这次写稿前我回头看了一下我写过的有关许峰的上一篇文章,其实是有点羞耻的。

《诗人》,许峰

因为我给那篇文章取名《小孩似的甜蜜》,在里面这么描述他:

所有的创作都让他感到高兴,不管是说起自己在蛋糕店给朋友亲手做了个有纪念意义的蛋糕时,还是自己和妻子在家乡办了个与众不同的开幕酒会式婚礼时。‘哇噻’,‘太有意思了’,他手舞足蹈,表情生动。

艺术最起码它是干净的,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在艺术上就会出现一个什么样的状态。没有虚伪,它最起码是真实的。”好像是想起艺术的自由自在,他长睫毛往眼睑深深盖了一下,咂巴一下嘴,露出一种孩子似的甜蜜,“如果全世界都是艺术家该多好啊。艺术星球!让人单纯。”

“艺术圈单纯吗?”我问。

“实际上,接触久了,也很恐怖。有时候也会觉得有点失望,以前认为高尚的,现在发现看到的都是表面。所以你得找到自己安慰的东西,在画画里实现自己的理想。”他又换成34岁成年人的表情,总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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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一个对文字敏感的人,或许你能看到藏在这些文字后的那个“我”——一个其实才刚刚进入社会,甚至还没真正进入成人生活的“我”,对于一个明明大我挺多的成年人身上展露出来的那种,真实的——但又和他当时作品形成迥异对比的,在我眼里几乎有点“过于甜蜜”,“过于天真浪漫”的“孩子气”的不解

2012年前,

许峰还没开始集中以兔子为主题进行创作时的作品:

《把那个故事再给我讲一遍》许峰,2012

《没理由》,许峰,2013

《一个患者》,许峰,2013

《爱与嫉妒》,许峰,2013

不知道算不算一种轮回,在我这两年可能因为艺术,也因为生活,感觉自我中本来已经在成长过程中被一个更“符合社会理性”的“自我”规训没了的“天真、孩子气”那面重新流转回来(以及我还认识到并不存在纯粹的旁观他人这件事,人性只能共振)后,许峰再次找到了我们,问我们可不可以帮他宣传一下他的画展,主要原因倒不是因为画展,而是他想要借这次画展筹一些钱,攒一些关注来资助家乡的孩子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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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兔子

许峰作品展&明兔助学计划

时间 :2018年12月08日 - 2019年01月08日

地址 :北京市朝阳区马泉营杜革私人艺术空间

但对于找我们帮忙这事他也显得有些犹疑不安——毕竟这是一个商业社会不是?于是他小心地问,不知道可不可以抵一张画给我们来代替稿费?

当然,我们答应了,所以有了这篇文章。

——你会在文章末尾看到那幅画,如果你愿意认领那幅画,我们会将这笔钱一起交给这次助学计划的工作团队,捐给贵州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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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学计划视频

许峰是贵州人,贵州江口县——一个今年才脱掉贫困县帽子的地方。

但风景很美,山清水秀。附近有著名的佛教道场——梵净山。

摄影:杨雪

反正像我这样一心想逃离城市的当代青年看了后会惊叹,“啊,你家真美,想去你家玩”。

但,嗯,这正是我不谙世事的地方。对许峰而言,家乡可能已经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了——

从小,许峰就和爸妈以及妹妹寄居在姑妈的房子里,妈妈是个裁缝,爸爸平时给妈妈打打下手,两人拉拉扯扯把兄妹俩照顾大了。爸爸在06年因病去世。现在旧城改造,姑妈的房子也被拆除了。

——这是故事的一种讲述方式。大概也是许峰通常提起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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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了的地方就是许峰家以前的裁缝铺

小时候的许峰

但直到前段时间一个雾霾压城的冬日夜晚,我才从许峰口中,听到了一些他从未提过的——哪怕在一篇细数了每段(提起来只有美好的)恋爱的自传性文章中也从没提到过的——人生的另一面。

也是一个贫困家庭几代的求学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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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业学大寨》,许峰妈妈龙次平作品

外公曾经是个保长,文革时候因为成分不好被打倒了,母亲年轻时大概是个天真但执拗的姑娘,所以在生产队干活时认认真真,“把猪圈打扫得干干净净,都能睡人”,只因为天真地轻信了好好表现以后就能让她上学的说法,但直到三十岁,母亲熬成了寨子里“最老”的“姑娘”也没读成书。

《农村学大寨》,许峰妈妈龙次平作品

“老姑娘”只能认命,嫁给了在建筑社做水泥工的爸爸,两人寄居在爸爸姐姐的房子里。但不久建筑社就解散了,爸爸只能和母亲一起做裁缝,给母亲打打下手。

虽然家庭条件差,但母亲对两个孩子的学习要求很严格,不过他和妹妹也很争气,整条街的街坊提起这家两个爱学习的孩子都是认可的,虽然也知道他们家有个爱抽烟喝酒,一喝完酒早上五六点就在大街上唱歌的爸爸。

《全家七口》,许峰妈妈龙次平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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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唱歌吗?”我刚听他讲的时候还觉得挺有趣的,一个没什么公害,喝醉了也只是唱唱歌的爸爸。

“嗯,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平和,很好”,他也这样应和。

于是谈话继续。不记得为什么聊着聊着话题又绕回到父亲了,好像是聊到为什么在初中升高中时他不得不听家人的,放弃了自己想要念的重点中学,改念师范,以便早点毕业分配工作,然后供妹妹上学。

在苗寨写生时候的许峰

他19岁开始在家乡当美术老师,后来又办起美术培训班,不过更多的时候在当孩子王,和孩子们一起放风筝,一起钓鱼,一起去山里写生。直到26岁从到家乡采风的油画家冉劲松那知道原来画画也能当成职业,第二年怀揣着向往从贵州“站”了24个小时火车来了北京,从当助手开始,到后来去中央美院读书,一路学习怎么当个“艺术家”,一直走到了今天。

许峰最近的工作照

“那时候家庭条件已经很不好了,因为我爸经常生病,可能因为抽烟喝酒对身体不好,脸上长了个瘤子,动了手术”,“小手术”,他补充道,“当然有时自杀,哈哈哈”——

我当时心里应该是猛地沉了一下,但表情上应该还没来得及为他突然蹦出来的、听起来简直像是玩笑的话作出反应,他已经为了躲避尴尬似的,继续说下去了:

“他觉得他没能力养活我们嘛,他那时候已经没有力气了嘛,我现在作为男人能够理解,要靠一个瘦弱的女人养家,自己好像只是作为一个附属产品,心里肯定不好受,抑郁,我觉得他肯定是抑郁了……”

“但是我们还是很努力,还是得到大家的一个公允,这就是矛盾,矛盾”,他夹了口菜,“但是这样恍恍惚惚、恍恍惚惚我们也过来了。”

“有时候我妈也说‘我一直苦’,我说你苦什么,你说你以前被人陷害不让你读书,但你那些朋友还是在老家,有些可能已经去世了,你活得喧喧的(贵州话,大概是得意的意思吧我猜)

,跑到北京来,在毛主席旁边,你还搞画展,还上书了(妈妈的刺绣被媒体报道了),又哄她开心,哈哈,她也挺开心的

。有时候这样也挺好的。需要劝导,还有转化。要学会转化,不转化你一直在那种悲伤的那种气氛里,肯定只会越来越悲伤。”

写到这里,

我突然有点读懂了他当年这张根据自己照片画的画

它的名字叫做

《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的身边》

《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许峰,2010

前几年,在自己条件稍微宽裕一点后,许峰把妈妈也接来了北京,并且鼓励做了一辈子裁缝的妈妈也在闲来无事用针和线“创作当代艺术”,于是这个苗寨里曾经的“老姑娘”把自己的这辈子都绣进了作品中。

《晚年的幸福》,许峰妈妈龙次平作品

龙次平工作照

闲暇时,绣以前的生活是最开心的事

因为我们也几年没见,问起他最近改变。他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变化,又说在别人眼里好像变化很大,因为这几年结婚生孩子,生活发生了很多转变,现在即将变成两个孩子的爸爸,“白头发也出来了?”

一家三口

创作上也发生了一些转变。从前面提到的各种各样在不同艺术形式和内容之间的探索,到现在固定以兔子为主题创作了大量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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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兔子每只都和他以及他的妻子、孩子一样长着长长的睫毛

在一片或纯净、或杂乱的背景中看着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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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甜蜜

手稿485,许峰,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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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纯真

《手稿448》,许峰,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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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也会想离开

《远行者》,许峰,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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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会恍惚

《梦》,许峰,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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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

《我们都是孤独的》,许峰,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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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红了眼

《摩擦》,许峰,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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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只是冷冷地看着

这爱欲人间

《那年》,许峰,2018

许峰近照

我还记得他当年和我讲自己画第一只兔子的原因:

那时妻子刚刚怀孕回老家待产,留他一个人在北京,有一天他在家附近散步,林荫小道上突然蹦出来一只小兔子,“kaka”跳到了路的中间,和他对视了几秒,他也说不好内心的想法,只是觉得那几秒好长,觉得当时对老婆和未出世的孩子的情感好像凝固在了那几秒,回家忘记了自己来北京后学到的那些挺骇人的“当代艺术”的架子,听着音乐,画下了自己的“第一只兔子”。

《矜持》,许峰,2013

他最近写了一篇叫做《兔画家》的童话,想把它变成动画剧本。

这是一个关于一只来自兔州的兔子阿鲁来到人类世界闯荡的故事,故事中阿鲁爱上了一个人类女孩,一人一兔一起在画世界里寻找能将兔子转换成人类的秘密,但两人在经典画画世界里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直到遇见了一只神秘的小兔子,阿鲁的画才终于被人类世界所接受,两人的爱情也顺利修成正果,后来才知道这只小兔子就是后来两者所生的那只小兔子。最终阿鲁也没有变成真正的人类。却成为了人类世界的“兔画家”。

《依》,许峰,2018

《偎》,许峰,2018

他对自己“兔画家”的身份挺满意的,虽然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进不了“每一层每一圈都有自己玩法”的“艺术圈”的核心,自己的作品也可能永远卖不出天价。

但——

在这个滚滚红尘中有那么一点小开心就挺好的,就感染人嘛。

有次有个朋友转发我的图片,一个贵州的山里的农民看到了,说自己被感动哭了,就《想你的时候有风也没关系》那张,可能是触动了他的情感或者伤心往事。他就觉得怎么这个画让我流泪,让我感动了。他可能以前也上过美术课,但从来没被书上的画感动过。

就这样,可能他永远不会买我的画,可能他永远不知道我叫许峰,但他被感动了,就那么一下,艺术曾经走进过他的生活,曾让他怦然心动过,我觉得就挺好的了。

《想你的时候,有风也没关系》,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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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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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完

如果你还记得我们这篇文章的初衷

是一个助学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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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生活稍微宽裕后

许峰和妹妹就一直在持续赞助两个孩子上学

因为当年自己也收到过好心人的资助,

知道这一点点温暖对于穷孩子的意义

而且对于许峰来说

他们的人生并不是“穷孩子”三个字所能概括的

他们是他的街坊,是他的乡人

是他没有继续走下去的

但非常有可能展开的人生故事线里的一部分

“有个女孩的爸爸妈妈离婚了,没过多久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就死在了家中,一个多星期才发现,这么一来她的爷爷奶奶和妈妈彻底决裂了,她夹在中间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有个孩子父母都外出打工了,大概是因为没拿到打工的钱,开学了也没给自家孩子生活费,那孩子也不说,生生饿了三天”

所以两年前

他和朋友偶然聊起来

觉得可以将自己的画展和助学计划结合起来

在经过几次家访、确认后他们最终挑选了16位品学兼优的孩子

希望和朋友(郑江明、杜革夫妇)一起

用自己的方式发动周围的朋友一起行动起来

以及,这幅就是许峰送给象外的画:

手稿591 28×38cm 纸本综合材料 许峰 2018

2000

刚好够资助一个孩子一年

如果你喜欢,想要认领的话,

可以在评论区留言或者私下联系我们

我们会将这笔钱一起转交给孩子们

你还可以在这里找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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