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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云人物】高三老师家有高三考生:双倍压力下的这一年……

津云新闻记者 陈玓怡

“妈妈,我不舒服,不去考试了。”高三上学期某次月考当天早晨,刘欣怎么也没法让女儿起床去参加考试。作为一名考生家长,她真实地体会了一次“心态爆炸”。“我很生气,情绪上真的受不了。我理解孩子考前焦虑,心理压力很大,但是月考很重要,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呢?”

然而,能用来跟女儿着急的时间并不多,刘欣还要按时赶到学校,担任女儿同年级同学的月考监考工作——她同时还是一名重点高中的高三老师,还有很多毕业班的学生需要她去负责。

过去的一年对刘欣来说是很特殊的,她用两个关键词来概括:“一个是‘痛苦’,一个是‘陪伴’。苦是真的苦,总是会给自己加压,很多事都是我之前没想到的;陪伴则是很难得的体验,让我能给学生们带来更多,也让我有机会和女儿以新的方式接触。”

做高三老师 “看着他们就像在看我女儿”

虽然不是第一次接手高三毕业班,但“家有考生”的经历让刘欣更能理解学生们的想法。“现在看到学生们,就觉得是我闺女在眼前,他们心里的焦虑,我比谁都理解。”

刘欣举了一个小例子:“有时候中午会有学生来找我答疑,其他老师都劝我先吃饭,让学生待会儿再来。我就想,如果是我的女儿拿着题去问老师,不管有什么理由,肯定都不希望被老师拒绝。”面对着和女儿同龄的学生,刘欣希望尽自己所能多做一点,“我对学生们好一点,就感觉好像我闺女受到的照顾也多一点。”

刘欣告诉记者,有一次月考时,她监考的考场里有一个窗帘坏了,“那天上午还特别晒,正好阳光直射到一个考生的桌子上。”刘欣观察到那个考生一副心烦意乱的样子,就站到了她的身边替她挡住了阳光。“大概10分钟左右吧,太阳就过去了,我当时就是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虽然有太阳晒着不算大事,但如果是我闺女肯定会影响心情,容易考不好。”令刘欣没想到的是,这名学生还把这件事当场写进了作文里,“她在作文里写有老师帮她挡太阳,让她能够安心考试,全年级的老师都来问是不是我,弄得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更多的换位思考,带给刘欣的是更紧密的师生关系。“我一直有个习惯,就是拿一个本子记录工作上的情况,每天上课讲了什么内容布置了什么作业,有没有什么突发事件之类的。今年,我的本里一半是工作,一半是我和女儿高三一年的经历。”刘欣告诉记者,“临近高考,我拿出了这个本子和学生们分享这一年的经历,而孩子们也在最后一堂课上给我送了一份珍贵的礼物。”刘欣说,学生们为她出了一份考卷,用文言文写了一段她的传记,还按照高考的题型出了5道选择题和3个划线句子的翻译。“他们太可爱了,我现场答题,课代表拿出红笔给我判卷子,还挑出了不严谨的地方,罚我唱了一首歌。”刘欣表示,“家有考生”的经历和感受,拉近了她和学生之间的距离,“我和他们一起哭一起笑,成绩好了一起庆祝,成绩不好一起努力,那种亲近感,比以往都清晰。”

当考生家长“把亏欠孩子的补上”

“老师的孩子”意味着什么?近水楼台的资源、严格的管束?回忆起多年来的相处,刘欣觉得对自己的女儿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是“关注的缺失”,“放了太多精力在学生身上,我觉得对她是有亏欠的。所以高三这一年,我选择接高三毕业班,和女儿步调一致。这段路我必须要和她一起走。”

虽然在指导学生方面很有经验,但在亲子关系方面,刘欣有着和很多人一样的苦恼。她告诉记者,原本工作忙,和孩子的时间总是错开,没什么交流机会,“以前感觉和孩子有距离感,经常是一说话就吵起来了”。而一起上高三的一年,让她们终于“作息同步”,“她下了晚自习,我们可以一起回家,她也累,我也累,反而比较能够耐心交流。”

给刘欣留下最深印象的,是去年冬天每天回家路上的15分钟。“天黑得很早,小风像刀一样刺在脸上,我和女儿一起骑车回家,她主动和我聊天,给我讲她一天的经历。她想表达,想和我亲近,即使顶着风也要说,这是我之前没体会过的。那种感觉很奇妙,你会希望这段寒冷的路程短一点,但又恨不得它再长点,让我们能聊更多。虽然身上很冷,但心里很热。”

不过,刘欣也坦言,在教育女儿的问题上,有时候一些阻力恰恰是“高三老师”这个身份带给她的。“孩子他爸爸会说:你是老师,你比较知道该怎么管。而孩子的班主任和科任老师在面对我的时候,我也能感受到他们的顾虑:家长本身也是老师,还教同一个年级,说多说少都不合适……”刘欣告诉记者,她所感到的压力,比预想中要大得多。“自己的孩子上了高三,才真正能明白以前一些学生家长站在我面前的时候,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背后有多少说不出口的纠结。”

好在随着交流的加深,母女之间的感情升温。刘欣兴奋地和记者分享最近一件令她惊喜的事。五月份的模拟考当天,女儿对她说:“妈妈,我没有征求你的意见,订了一张晚上的电影票,我忍不住了,一定要去看,再不看就全被剧透了。”刘欣很惊讶:“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她喜欢《复仇者联盟》。”

她告诉记者,如果在之前,她肯定不会同意女儿考试刚结束就去看电影,但这一次,她选择又买了一张票,陪女儿一起去。“我们先去买了印着复仇者联盟人物的T恤,然后她又给我讲了20多分钟人物关系,电影的最后还让我一起陪她等‘彩蛋’。虽然电影我没怎么看懂,但是看女儿这么开心,真的让我感触挺深的。”

“如果现在不和她多交流,上了大学之后机会就更少了,”刘欣说,“我真的很感谢自己选择在孩子的关键时期陪她一起走,这一年间,我们都成长了很多。”

(应采访对象要求,文中人物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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