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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化成九牛一毛的富足与乔生倾其所有的潦倒,你选谁?丨聊斋连城

张溥杰
02-14 1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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丨陈红扮演的连城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但是大学者钱钟书却说,世间哪里有爱情,压根儿是生殖冲动。钱老爷子这句话是其在小说《围城》里所讲,不知他只是为了在小说里应个景,还是借此说出自己的心声。不管怎样,张溥杰对这句话实在是不敢苟同。

有时候觉得一个人好,只是心底见了十分欢喜,丝毫没有秽亵的意思。即便明知不会肌肤之亲,也会倾其所有。当然这世间真情可能鲜见,假意太过泛滥。不过鲜见不代表没有。

写《聊斋》的蒲松龄老爷子虽然有直男癌之嫌,但是里面诸多篇目还是显示出男子的痴情来,如《娇娜》篇目,再如今天要说的《连城》。

《连城》里的男主乔生,和其他《聊斋》里的人物一样,是个二十来岁的落魄书生。在古代,书生仿佛和贫穷是孪生兄弟,形影相随。

而女主连城的出身就要好很多了,她是当地史孝廉的千金。所谓孝廉,就是举人的别称,虽不算大富大贵之门,但也算是德高望重殷实的小康之家。可以说史孝廉是乔生的将来时,乔生是史孝廉的过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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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然不同的家庭背景,戏剧矛盾就暗暗铺开了。

连城自幼聪慧,无论是刺绣女红,还是诗书礼仪,都颇为精通,深得读书人出身的父亲喜爱。女儿年龄一到,他就准备择一东床贤婿。那么以何种标准呢?看身家比背景,未免亵渎了读书人的脸面。那就拿出女儿的一幅刺绣吧,让众多小子们以此题诗作文,也好与女儿般配则个。须注意的是,史孝廉此举“意在择婿”,而非为女儿择夫。

得到了消息的乔生并没有自惭家贫,反而是挥毫泼墨写下几首诗作交了上去。连城看了之后颇为欣喜,她的老父亲也是赞不绝口:“这小伙子写的真是不错,无论是遣词造句,还是行文立意,颇有我当年的风范,嗯,真是不赖——所以,我选王化成。”

原因无他,无非乔同学太穷了而已。那么王化成又是谁呢?当地盐商之子也。食盐乃是民之命脉,家境不用多说,实力就在那儿摆着。史孝廉可气吗?明着是按才华择婿不失风雅,实则还是看身家地位未能免俗。

原本求才之人,到底为求财之徒。厚颜无耻?出尔反尔?忘记初衷?非也,只因太爱女儿而已,诚如原著所说“父娇爱之”。原著中没有提及乔生的家人,想必是个无车无房,没爹没娘,兜儿比脸还干净之人。

让从小锦衣玉食的女儿跟着他,岂不是要挨苦受穷,拮据度日?作为父亲,于心何忍。史孝廉能有今日之地位,早已是看透人间百态,相比诗和远方,他更在乎眼前的苟且,为人父母,堪称够格,无法苛责。

丨连城

但是从小养于深闺的连城不这么以为,她自是觉得和乔生心灵相通,志趣相投,父亲这么做实在是太过分了。起初她逢人就夸赞乔生,并派人暗中资助,俨然是当心上人未婚夫看待。

毋庸置疑的是,乔生除了才华之外,倒也算是有情有义。当年他有个顾姓好友英年早逝,他时常接济其妻儿,尽管自己也不富裕。时有县令欣赏他的才华,两人颇为交好,后来死在任上。由于两袖清风,家人穷困潦倒无法返乡,乔生便变卖家产往返千里,将县令棺椁及家人送回乡梓。

情义至此,犹为人称道,但是也由此更加潦倒。众人总是不吝惜掌声对有情有义之人,但是却会吝惜财物。眼睁睁看着越过越穷的乔生,没人会施舍几分。

眼下父亲并无松动之意,伤心欲绝的连城每日以泪洗面。女子身子骨本就羸弱,这一哭竟长卧不起,重病袭身。适逢有西方头陀前来,自称可以治病,但须男子肩上之肉一钱,捣合药屑。史家将消息告准女婿王化成之后,当场遭到拒绝:“痴老翁,欲我剜心头肉也”。

无奈之下,史孝廉只好再出下策,谁愿意献肉,就将女儿许配给谁。这一次,又是乔生挺身而出。但是,作为男子,史孝廉为何不肯为了女儿剜肉?作为巨贾,王化成为何不愿派个家丁牺牲?风和日丽,口口声声都是爱;稍有风雨,真真假假见痴心。

有些爱情起于皮囊的悦目,有些则是起于心灵的契合。乔生与连城,应是后者。他从未见过连城,连城也从未见过他。但是她为了他一病不起,他又为了她甘愿以身犯险。相比于见色起意,灵魂契合真是孤勇得多。

这一次史孝廉不好再食言,毕竟文无第一可以糊弄,但献身者唯此一人怎能无视。况此人对女儿痴心一片,日后应会倾其所有真心相对。不过,他仍旧没有下定决心。

是呵,假若一个人身家亿万,只需拿出九牛一毛就可让你衣食无忧。而另外一人落魄至极,即便倾其所有,也有食不果腹之虞。你会选择哪个呢?九牛一毛的富足,还是倾其所有的潦倒?

因而当王化成表示不愿退亲甚至要诉诸公堂之时,史孝廉只好认㞞,摆下宴席,请来乔生,拿出一千金作为歉意。我是报知己不是卖肉,乔生当即怫然离去,徒留一脸尴尬的史孝廉。

连城得知以后,歉意满怀,暗自派遣老妈子前去安慰,大丈夫何患无妻,天下何患无佳人。我梦不详,三年内必死,不必争泉下之人。若是一般人,听此应该善罢甘休了,但是乔生却正色道:“士为知己者死,我亦不是贪图美色。”并表示日后相逢时当为我一笑,死亦无憾。

没几日两人果然邂逅,第一次的见面没有言语,亦无浮夸的表情。连城嫣然的一笑,早已在乔生心里荡开了几圈涟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随着婚期的临近,连城恹恹气绝,前去吊唁的乔生,亦恸哭而亡。人间不值得,只愿随卿去。化为鸳鸯灵,飞作比翼魂。

化成亡魂的乔生碰到了英年早逝的顾姓友人,此时的他在冥世掌管典籍,很受上司信任。感念于乔生对妻儿的照顾,老顾要送其还阳。但是乔生却悻悻地说自己心事未了,不愿回去。朋友的事,就是自己的事,老顾表示愿全力以赴。在其帮助下,乔生找到了连城的魂魄。

连城看见乔生时,先是喜出望外,继而惊诧,莫非你也成了飘渺的孤鸿?卿死,仆何敢生!乔生一字一顿,天地为之动容。当年面对气数已尽的项羽,楚楚可怜的虞姬唱出悲壮挽歌,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这千古绝唱,让多善男信女为之嗟叹。而如今在蒲松龄的《聊斋》里,一个男子用同样的话语,表现了自己的痴心。

连城早已是泪眼婆娑,梨花带雨,“如此负义人,尚不吐弃之,身殉何为?然已不能许君今生,愿矢来世耳。”

此情此景,在场之鬼无不为之动容。顾姓友人见他们如此有情有义,便帮想尽办法帮助他们还阳。复活之际,连城怕再有三长两短,便嘱咐乔生先行还阳,然后去她家讨要尸骨。如此一来,“妾以君家生,当无悔也”。为了安全起见,连城还自荐枕席,以免夜长梦多。

两人还阳之后,连城果然以此要挟父亲,女儿已经委身给了乔生,没有再回去的道理,如若不同意,那还只能一死。史孝廉面对女儿的决绝,无可奈何,只能陪嫁些奴婢资财,让二人不至于受饥挨饿。

故事到这里似乎可以结束了,但是王化成听说自己的未婚妻又活过来了,便不肯善罢甘休,一纸诉状告了官。受了贿的官府,将连城判给了王化成。毕竟两人没有退婚,就算不贿赂,依法也应是判此结果。

但是强扭的瓜不甜,连城寻死觅活,茶饭不吃,只求速死,眼看就要病得奄奄一息,只好将其送回了娘家。自然而然,连城又回到了乔生的身边。对此,王化成也无话可说。

乔生与连城之爱,堪称是《聊斋》之中比较纯粹的爱情,无关乎颜值,无关乎钱财,只在于心灵的契合,志趣的相投。即便千难万险,即便生死相逼,两人自是形影相随,至死不渝。如果乔生轻轻吟唱一句“像我这样莫名其妙的人,会不会有人心疼”,连城定会娇羞且坚毅地答声——“会”。

张溥杰,著有《民国情事:此情可待成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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