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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舞台后,打工春晚走进了厨房、天台还有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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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4 0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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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杨磊 编辑|王珊

“我们有一双勤劳的手,有一双粗糙的手,有一双抱宝宝的手,我们用这双手撑起家。”

北京望京凤凰中心三层,站在纯白色的舞台上,家政女工刘进才和搭档系着围裙,表情严肃,身后13名家政姐妹或是怀抱婴儿,或是戴着袖套跪在地上,和现代化风格的录影棚格格不入。

这是凤凰中心最豪华的舞台,导演兼摄影师董大陆最初提出使用申请时,负责审批的工作人员说:“家政工到这个舞台表演,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如果没有家政工,这个大楼能有现在的气派,能这么整洁吗?”电话里,董大陆的语气很重。对方没有说话,片刻之后,审批通过了。

家政女工表演的诗朗诵《百手撑家》,是2018 年打工春晚的节目之一。往年,它应该出现在北京皮村“工友之家”的舞台上,但今年因为场地问题,来自深圳和北京的打工者,只能通过录制线上短视频的方式,在自己工作的厨房、天台还有仓库里,继续他们的春晚。

从2012年开始,这个由务工者自发组织的春晚已经举办了7届,它曾经走进团中央的大礼堂,通过陕西卫视向全国播出。但2015年后,打工春晚就遇到了场地问题。去年,在退租断电的情况下,工友们众筹了一台发电机,“最后一届”打工春晚才得以举办。

去年年底,清退的消息笼罩皮村,“年前皮村那边不能举办大型活动,我们已经决定不再办打工春晚了,但是很多工友们要求我们办,我们就计划了短视频打工春晚的模式。”2018打工春晚总导演许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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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往年一样,今年的表演者也不是专业演员,和手机、电脑前的大多观众一样,他们是洗车工人、快递员、厨师、家政工人、车间工人、服装女工——他们是打工者,是这个狂飙突进的时代里被忽视的边缘人。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失去出租屋、失去舞台的他们,依然在城市里言说、歌唱、表演、生活。

(在凤凰中心表演《百手撑家》的家政女工们)

录制当天早上,刘进才很紧张,第一次走上这么大的舞台,她手攥成拳,步伐僵硬。在这栋30多亿建成的大厦里,刘进才能说上话的,只有同样负责打扫卫生的大厦保洁员。录制开始前,她们一见如故,聊了起来:“你是怎么找到凤凰中心这份工作的?”“朋友介绍,我就试着看看。”

虽然是第一次参加打工春晚,但刘进才和姐妹们仅录制了两次,便顺利通过。因为自己的普通话中带有四川口音,她曾提议让其他工友代替她进行诗朗诵,担心自己的表演不好,影响家政工人的形象。

厨师杨华已经是第三次参加打工春晚,今年表演的节目是相声。他原本打算在自己工作的厨房里录制,但遭到领导拒绝,只好托人在北京东四环找了一家招待所的厨房。

杨华来自安徽,现在在一家公司的食堂里做凉菜,住在地下的职工宿舍,每月工资4800元,他挺知足。杨华从小练过快板,工作之余还为其他公司的开业典礼、年会表演相声、小品,最多的时候赚过8000元。打工春晚并不是杨华上过的最大舞台,却是他最喜欢的舞台,“站在台上,我能听到工友们的笑声,那是和我同样的人,他们更能体会我的感受,理解我的表演。”

北京昌平智星小学的学生们擦着粉色口红,脸蛋上扑了一层雪白的粉,教室的墙面破旧,孩子们有高有矮,矮的就找来几块砖头垫在脚下。在《打工子弟的心语新愿》节目中,她们说出自己的新年愿望:“我想让我的父亲每天能够早一点回家,陪我的时候能够多一点。”

这些孩子的父母都是来京务工人员,去年年底全市排查火灾隐患行动中,一些人被迫搬家。节目录制中,一个孩子对着摄影机镜头说:“希望新的一年我们能搬到好一些的地方住。”出于安全考虑,播出时,导演董大陆把这段话剪掉了。

丁当的节目是在深圳一个城中村里录制的。在她看来,往年工友们聚在一起办晚会,气氛虽然好,但是很多人时间不方便没法参加,花费也高,通过视频的方式,制作更精良,也更容易传播。

丁当16岁就从甘肃到深圳打工,现在在一家关注流动女工的公益组织里工作。今年的打工春晚里,她在歌曲里表达了两个愿望:与家人一起不分开;每天只工作8小时。

初到深圳时,丁当在文具厂打工,安装转笔刀的刀片,每天工作12小时,夜班,几乎看不到阳光。每个月的几百元工资,她几乎都寄回家,作为弟弟和哥哥的学费、生活费。

14年来,她在深圳结婚生子,而后离婚,一直租房住,没有归属感。

(《新打工谣·我想》的表演者)

与丁当的感受相似,刘进才1997年随丈夫到北京打工,当过工人,干过家政,在北京将近10个年头,“我感觉自己一直漂着,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刘进才的脸上总是带着微笑,说话轻声细语。她的雇主是一对西班牙夫妇,她每天的工作就是照顾两个孩子、收拾屋子,每月工资5000元,看似简单,但要求严格。有一次,她买了两张饼当自己的早饭,在雇主家热了一下。晚上回到家后,雇主就发来微信,说孩子的腿上出现一排水泡,疑似被烫伤。

回想起来,最有可能出现意外的就是热饼的时候,但刘进才确信,自己当时背着孩子,不可能伤到他。雇主却一直埋怨她工作不认真,要辞退她。

第二天早上,孩子腿上的泡消失了,原来是一场误会。刘进才十分委屈,但也没说什么,依然像往常一样照顾孩子,打扫房间。对于她所从事的这份工作来说,这样的误解并不少见。

也有一些温暖的记忆。她的第一个雇主,每年都会寄来自家产的腊肉。之前俄罗斯雇主的女儿莎莎很粘她,回国时哭成泪人,刘进才过生日时,她会发微信,送上祝福。

刘进才租住的房子位于北京东北五环外,去年冬天,因房屋暖气不合格,她被房东赶走,临时搬进丈夫的职工集体宿舍里。她的一些工友,也在那场大火之后陆续搬家,有人就此离开北京,“年龄大了,这种活就干不动了。”

被西班牙雇主误解后,刘进才考虑过就此离开北京,“我今年也49了,加上母亲得病,我是家里老大,如果母亲病得严重,我今年就不回北京了。”她说。

担任过打工春晚主持人的崔永元,今年通过视频送来祝福,他半开玩笑地说,为打工春晚准备的帽子和围巾用不上了,“因为今年没有会场了,我们就只能把视频节目剪辑在一起,就算是春晚了。我记得最早的央视春晚,那个(演播厅)才400平米,后来都进一万平米的去办,可是我们打工春晚不是。我们不说多少米,起码热气腾腾,哎呀,就像回家了一样,就像家里人聚在一起,说笑话,说一年的工作,互相寒暄,真舒服呀……有时候,不靠天不靠地,就靠咱们自己争口气,2018年咱们好好干,创造一个能让自己的生活有滋有味的一出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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