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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禁忌重重的伊朗体会到了百无禁忌

Molly Chang

“临时婚姻?” 这个名叫 Mahshid 的年轻姑娘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们肩并肩走在天黑了以后伊朗的大街上,居然公开地开始聊起了 “性” 问题。

在伊朗,未婚男女之间不能同居,在大街上拉手都可能受到严惩,年轻的情侣甚至不能两个人单独一起出去吃饭聊天,然而根据什叶派的教法规定,男女之间可以通过 “临时婚姻” 建立关系,这种关系可能是几年,几个月,几天,甚至……几个小时!

这种临时婚姻被称作 Sigheh,是一种伊斯兰教特有的,允许男人和自己妻子以外的非处女产生性关系的规定。伊朗的内政部长穆哈默迪坚持认为,提倡 “临时婚姻” 总好过于 “像西方人一样滥交”,尽管这个规定让伊朗的一夜情网站的数量激增。这些网站挂着临时婚姻的牌子,可是他们提供的期限不过是数个小时,甚至还提供配套的临时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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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黑兰餐厅碰面的一对男女

Mahshid 悄悄地对我说,一个姑娘如果被家里人发现有了 “临时婚姻”,那好名声就难保了,毕竟人们会把这件事情和卖淫嫖娼挂上钩。

集市上卖着的各式各样性感而暴露的内衣和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袍女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Instagram 在伊朗很流行,几乎每个伊朗年轻人都有一个自己的账号。然而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它还有另外一个功能。

“你听说过 ‘换妻’ 吗?”

住在科尔曼的 Karsa 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这会儿正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给我看他的另一个 Instagram 账号。“我有一个假的账号,用女人的名字注册的。” 他熟练地登陆了进去,“在伊朗,有很多人会发布类似的帖子,来发布聚会地点和时间。”

图为在视频中表演极为魅惑暴露舞蹈的伊朗女人

随着他指尖在屏幕上的滑动,我看到了些露骨少儿不宜的图片。有些是从色情网站截的图,有些则是真人的照片。“你看这个。” 我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个伊朗女人赤裸地躺在床上,下半身放着一张纸片,上面写着蝌蚪状的波斯文。“这就是 ‘换妻’ 的其中一种方式。” 他跟我解释道,“丈夫会拍他妻子的照片放到网上,如果你觉得合适,纸片上就是联系方式。”

“这事在穆斯林国家很流行。” Karsa 看我不信,耸耸肩又补了一句。

然而就在前些年,根据伊朗的《伊斯兰共和国》报道,有12对伊朗夫妇因为 “换妻” 事件被捕,这些人大多拥有高等学历,有些人在政府部门工作,也有些已经身为父母,甚至里面还有伊朗的国家高级官员和大学教授。

由于伊朗执行《伊斯兰法》,道德方面的问题会受到严格的惩罚,即使只是外遇问题,也可能被执行 “石刑” —— 用石块砸死。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在伊朗,很多事情政府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管所有的女性都要强制带上头巾,然而大多数情况下,只需松松垮垮地将头巾搭在发髻上,哪怕几乎所有的头发都飘荡在外面,也不算是触碰了规矩。

穿着黑袍却背着粉红NIKE包,金色的头发扎着粉色蝴蝶结,蓬松的发尾整个露在头巾外面

尽管被头巾遮盖着一部分身体,伊朗的姑娘们仍在竭尽全力地展示着女性的美丽。她们画上浓艳的妆,将头发卷成均匀的大波浪,长长的风衣里面套着紧绷绷的低胸吊带,风衣下摆隐隐露出浅蓝色的牛仔紧身裤……

这个穿着粉色的长款风衣,着露踝牛仔裤,系带的白色凉鞋的姑娘和最为时尚的法国女生也并无两样,除了头发上那一搭深蓝色的丝巾,但这又为她添上了一抹神秘气息。

她正在吹炙热的木炭,这是制作水烟的重要一步,得将点燃的炭火放在水烟壶顶上的锡纸托盘里。

当我走过这片河边的草坪时,这群女孩拉我加入她们的野餐。说是野餐,其实更应该说是一个妈妈带着三个漂亮女儿在草地上一起抽水烟。拉我过来的女孩冲着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被妈妈笑着打了下头。从照片里可以看出,她们的头巾(包括母亲的)都只是松松垮垮搭在头发上。

伊朗警方曾在某年宣布禁止女性在公开场合抽水烟,他们认为这种行为极其不雅观,而且不符合伊斯兰的风俗。然而,去试探一个社会的底线,似乎成了伊朗人们的本能,就像此刻,几个女人坐在一起,吞云吐雾。

这个家庭所有人都用着最新的 iPhone,坐在我身边的大女儿正在 Instagram 上面刷着朋友们的动态。她们聊着美剧,谈起当红明星的八卦周边,一点都不逊色于我那些热衷追星的闺蜜们。

在伊朗以外的世界里,这群女人被认为是暗淡而没有光彩的,似乎她们每天笼罩在黑色的罩袍里,生活也毫无情趣和光彩。然而,当你走进她们的家中,你才会发现,她们也和每个你生活中遇到的女孩子一样,喜欢穿着明亮鲜艳的衣服,会摘下头巾与你大笑,会和你讨论甚至还会帮你做一副 “伊朗式” 的美甲。

摘掉头巾的 Mina 正在帮我做指甲,她从柜子里拿出来不下五十种不同颜色的指甲油来让我挑选。

有一天,来自德黑兰的 Amin 回家看望父母,一定要拉上我一起,吓得我赶紧对着镜子把头巾围的严严实实丝毫不漏才敢提着蛋糕去敲门。Amin 的妈妈一开门,第一句话就是:“头巾脱掉吧,在家里,不用带头巾。”

和一家人的合影时老太太特意伸手帮我解开头巾,右数第三个老爷爷曾经是伊朗军人,两位六七十岁的老人都会讲英语。

在公共世界里严肃谨慎,在私人世界里开放自由 —— 这条金规铁律不仅仅适用于年轻的姑娘们,适用于每一位伊朗人。我知道伊朗对人们生活中的各种约束,但我没想到的是,在这里养宠物竟然也会被禁止。

“我们这里养狗是违法的。”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 Mina 回头跟我说。“每次上下班我都把它装进我的包里,不能让别人看见。” Mina 怀里抱着一个灰色的挎包,“伊斯兰的教法里,把狗当宠物养是个 ‘不干净’ 的事。”

Mina 忍不住伸手去摸摸这只探头探脑的小家伙

车子快速地行驶在路上,车窗外的风景呼啸而过。尽管我们知道外面没有人能看到车里,Mina 还是谨慎地将狗狗又放进了包里。“它叫 Alpha,是个非常聪明的小男孩,它会跟你握手,还能听懂简单的命令。”

在伊朗,如果在公共场合带狗出门并且不幸被警察抓到的话,那么等待你的,将会是高达一亿里亚尔(大约2800美元)的罚款,或者是74下鞭刑。

她和她的丈夫在近郊租了一间挺大的公寓,甚至还有一个房间专门来存放丈夫的 “垃圾” —— Mina是这么叫它们的。她的丈夫是个计算机 Geek,有点像我们常说的 “技术宅”,或者是美剧里的 “IT狂人”。他不仅收集了大大小小各种硬盘,软盘,显卡,主板等等一系列东西,甚至还有15台不一样的旧手机。

丈夫的这个 “垃圾房” 里面堆满了各种电子产品

而我在伊朗认识的最有趣的一个人非 Abbas 莫属。他是伊朗曾经一个大家族 “Agah” 的八个儿子之一,这个家族所有的孩子都曾留学欧美读书,并且在战争后全都回到伊朗任职。Abbas 在1979年的5月2号前往英国,正是撒切尔夫人上台的那天。新的政策出台,这也就意味着他的学费从20英镑一年涨到了3500英镑一年,他不得不打工来挣上千英镑的学费来维持学业。

最右是 Abbas 本人,这张照片摄于他在英国的时期。

但是他躲过了一劫,在英国的留学躲开的是伊朗1979年爆发的伊斯兰革命,自那以后伊朗的生活不再像原来那样无忧无虑。动荡不安的政治让所有伊朗人的生活都改变了,伊斯兰长袍裹住了女性的身体,也裹住了国家前进的步伐。

在英国呆了18年以后,Abbas 回到了伊朗,现任伊朗第二大空调集团总经理。

“这东西是违法的,但政府从来没有来找过我。” Abbas 向我展示他心爱的庞然大物 —— 一辆房车。

Abbas 坐在房车里冲我招手

1988年他从英国背回来了改装一辆房车所需要的一切配件,甚至包括冰箱,炉灶和水池。“我一直说,在我60岁的时候,我要做些我真正喜欢的事情。”他说,“现在,是时候了。” 从2014年开始,他花了整整3年的时间亲手改造了这辆车,并把它开到伊朗的各个地方。

开着自己改造后的房车的 Abbas

我第一次在伊朗喝酒,就是被 Abbas 带到了他在郊外自己建的一座花园里。伊朗已经把酒精列为非法品多年,因为喝酒被捕的人,会被处以罚款,鞭刑甚至死刑。几年前就曾有两名伊朗男子因违反禁酒令而被处以死刑。

电影《我在伊朗长大》里讲到伊斯兰革命前,小女孩玛姬的家庭,住着公寓开舞会,还能看到不少美国电影。然而没过多久,萧条而冷清的街道全被巡逻兵霸占了,女孩子出门一定要带面纱,人们不再能跳舞享乐,也不可以喝酒,生活变得单调而压抑。

我们也变了,全都带上了头巾和面纱

图片来自电影“我在伊朗长大”截图

有一天,玛姬和父母奶奶一起偷偷去参加聚会,回来的时候被警察拦了下来,小玛姬和奶奶悄悄地跑回了家,趁警察进来之前把偷酿的酒全都从厕所里倒掉了。

“禁忌就是为了让人破掉才设立的。” Abbas从花园的守门人那里接过来一个透明的矿泉水瓶子。他在一座距离城市几百公里的古城旁边,建造了一座花园,里面存放了他酿的酒。他是用酿制好的葡萄酒进行了多次蒸馏,才得到了这种 “葡萄蒸馏酒”,它还有一个令人熟知的名字,叫白兰地。

装在矿泉水瓶里的白兰地和装有冰块的杯子

他晃了晃手里的瓶子,给我倒出来一杯,又从冰箱里敲了些冰块放进去。我们坐在花园里点起的篝火旁边,浅口饮啜着杯中烈酒。“放心,还有很多,尽情喝就好。” 他放着80年代的英式摇滚,旁边的女人正在帮忙烤着鸡肉串。看来在英国的十年生活,让他依旧怀念那边的音乐。“这可是经典,” 他告诉我,“摇滚永不过时。”

摇滚乐在伊朗政府眼里是西方用来蛊惑人心的东西,只有在私人派对上才能听到,没有公众场合敢放这种音乐。

篝火和杯中酒

尽管伊朗是一个禁酒国家,但酒精在伊朗的普及程度已经远非我们可以想象,近些年伊朗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国民有酗酒问题,我甚至还在道路上看到宣传 “喝酒不开车” 的牌子。

在 Abbas 的花园里那次并不是我在伊朗唯一的一次喝酒。当我第一次抵达科尔曼的时候,主人 Karsa 就端着小酒壶过来了。“给你尝尝我自己酿的葡萄酒。”他对自己的酿酒手艺非常自豪,“我酿的酒在整个伊朗都是数一数二的。”

Karsa 自己酿的葡萄酒色泽艳丽,酒液清澈,香气层次丰富,我学葡萄酒品鉴多年,这个伊朗人酿的酒,竟成了我喝过后最喜欢的酒之一。

他从设拉子买回来最好的葡萄和上等的酵母,甚至还藏了一个专门测量酒精度数的工具在厨房的橱柜里,家里的阳台上堆满了白色的大塑料桶,这些就是他的酿酒工具了。

测量酒精度数的工具

有不少历史学家认为葡萄酒的酿造就起源于公元前6世纪的波斯,看来 Karsa 的大脑里还继承着这门好手艺。设拉子曾经是最出名的葡萄酒产地之一,然而这个名字现在只是一个广为人知的葡萄品种。自从伊斯兰禁酒令的颁布,名贵的设拉子美酒已经无处可寻,而 Karsa 酿的这杯酒,大概是现在能找到最接近的味道了。

伊朗近百年来的变革,带来太多不必要的束缚和条条框框,不管是禁酒令也好,强制要求戴头巾也好,它们不断地压抑着伊朗人的生活。然而事情和规定越荒谬,社会越紧张,伊朗人就越是从各个角度想尽一切办法来突破这些约束。

因为其实,他们享受的不仅仅是酒精、性与欢乐,而更是打破重重禁忌的快感。

本文作者 Molly 的公众号 id:Travelwithmolly

// 编辑:九里(joli.pan@vice.com)

// 摄影:Molly C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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