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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民办教师生涯

教师吧
10-13 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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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民办我的命

——堠溪小学原民办老师赵德全口述,儿子赵果整理成篇

说起我的民办教师生涯,真是一个“苦”字了得。我的民办生涯,历史跨度近半个世纪,每个年代总体印象怎么总结呢?我用校舍状况把它概括为:六十年代,狗窝;七十年代鸭棚;八十年代土坯,九十年代砖房,新世纪才是山水校园!

年代越早,日子越苦。六十年代,那时根本就是有学没有校的概念。教学在田边,在院落角角,甚至在水沟,在晒坝场,一句话,老师是将就学生的,哪里能整一群人就在哪里上课。上课也没有黑板,多在地上画,石头,树枝是笔;沙子,水珠是墨,那时谁有只笔挂在衣袋上,那就代表是知识分子了。我六三年开始教书,近十年都用那两只笔,一只红,一只蓝,有时笔不见了,找上个一晌午,一晚上,甚至几天几夜。印象最深刻的是赵家四毛子,笔丟了,全家近二十口人都替他找,找了半个月才找到,这当中挨打的鼻青脸肿,挨骂的骂声满坝荡,连祖老先人都不安生了,——到祠堂哭,到坟头跪,到河边赌咒,到大树杀鸡杀狗……唉,都是为了那支英雄牌的笔呀,我想后来不是淘养猪场大粪坑让这只笔重见天日,说不定真会出几条人命呢!那时说笔是战士的枪,人们的眼睛,这一点不过。我印象中六十年代的教书就是在找笔中度过的。当然,这里的找不光是笔掉了的寻找,还包括找各种关系或买或送一支笔。最搞笑的我那只笔借给许多人结婚找朋友,借给许多人上坟陪烟火,当然也还有许多人来藏我的笔,偷我的笔。最严重的是刘家地主娃,因为偷我的那只笔并写错了社会主义的社,(他写成肚了),被村长捉到游村好几圈呢,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替他一家子在村委干部说了好几箩筐好话,才没被打成反革命分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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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这个民办教师,整个六十年代,都在为笔发愁,都在为解决笔呀本呀的争吵而无休无止,那时下至刚出生的婴儿,上至死在棺材的老人,都在为拥有一支笔做做梦,伤着心呢!

七十年代,我们的校舍用完用尽了本村所有的大房子。.有时一个学期好几个地点,如赵家祠堂,刘家大围院,毛家庙子,刘家沟保管室……那时孩子老人记易特別差,你在这上课,他(她)却到那儿去上学,每天按时到齐上课几乎为零。没办法,一堂课就得分几次上,同一作业批改都得好几天才完成。那时上课多为教学生写口号,多为教学生唱革命歌曲,多为为各种庆祝活动忙碌。

那时最壮观的是学生上下学,学校教的口号,立马传到了山村;学校教的歌,眨眼间农民也会唱。当时我最忙的是为乡队写宣传标语,有时晚上还在写,煤油灯吹歇了又照,墨水花了凳子,染了衣服,湿了米袋,没办法,那时一切靠手写,连油印也都是奢侈品,我们这些民办老师一年也见不到油印机几次。写这些可把人累惨了,我这腰痛症,就是那几年写字给落下的!当然写字也有快感,当我直起身子审视满屋的纸片时,又像一位得胜的将军,第二天我那纸片一贴,便成了人们眼中的神,心中的灯了。

那时的老师都爱写呀画呀,都有几刷子。印象深刻的是当时堠溪有个食店,有个副食店加百货店,我们老师也光顾它,对它照看有加,给食店顾师傅编过打油诗,起过很多绰号,什么“脏皮贵”,什么“拉屎面”,反正食堂师傅都不待见我们,每次去都让他们颤颤惊惊的(那时食堂卫生确实有点糟,人们吃的也不讲究,能上馆子吃就算幸福上天了)。最过火的是给百货店画了漫画,漫画上还整几个字:“陈光贵,加起算……,”哎呀,就是现在都还有老人提起这两件事,不过他们都说:你们老师那么一整,他们真的不敢做威做福了!——你看,老百姓还是认可我们老师的,臭老九在老百姓心目中还真是香脖脖,高大上;不像现在,人们见惯不惊,随波逐流,对一些不正常的,甚至害人命的都不闻不问了!

到了八十年代, 文化人多起来了,我们也更沉心教学了。那时孩子多呀,光我就有5个孩子读书。那时一个老师一个班,甚至还有复式教学,一个村子几百学生,也只有十来个老师。没办法,我们是白天上课,晚上回家改作业。作业本得用背兜背。这下我的孩子派上用场了,几个孩子上下学多是帮我背书背本子的。唉,也难为我的孩子们了,个子跟背兜差不多,书本重量也比自己体重少不了多少,他们就这样颤/巍巍地背了几学期,直到背到去上高一级学校。孩子也委屈呀,绊了,甩了,腿脚受伤了,还不敢说;书儿,本儿,掉了,脏了,比我还着急还伤心。有一次,我老二为过河沟掉了本子,书,他连衣服都没脱就下去捞,唉,现说起这事我都担心死了,可老二总是这么回答我:“我是小英雄雨来,淹不死的嘛!”

唉,八十年代,我最愁的不是教书,最愁的是钱!孩子5个,学费是一笔,关键是当时积资多,一会办学筹资,一会儿修路给款,一会儿学雷锋要捐钱,一会儿孩子有啥电子文具要买。唉,愁死了,没办法,只好动员母亲给队里,小组看牛,哄着妻子去挣养蚕高工分高收入,还命令儿女早晚去拣柴禾,去打桐子摘桑果,为了钱呀,全家团团转,也为了民办教师给乡亲带头呀,有苦也只能肚里吞!

八十年代最流行几首歌,最有名的是《八十年代新一辈》《血染的风彩》,哇那时学校歌声震天响,我们老师可没少为这遭罪,学谱唱歌,吹,拉,弹,跳,一边拜师学艺,一边现炒现卖,我们民班老师还和公办老师对上眼,挑起战。学生也成啦啦队,也成裁判员,也成表演家,那时的学校可以说最阳光,最快乐,也最昂扬。现在回想起那个年代,可以说一腔热血为学校忙忙忙,十分快乐在心间乐乐乐!

九十年代,我们终于享福了。在学校有了寝室,还带厅室。当然九十年代也是教学要求最高的年代。这个年代考查考核成了老师的紧箍咒,时髦时兴的教学手段风起云涌。没法,一切又得从头学起,什么给“学生一瓢水,老师就得一桶水”呀,为了一桶水,头发花白了也得学,上中师涵授,上大学委培,抛妻弃子再所不惜。为了那公办梦,多少老师是奔了九头命去学呀!我现在都为我那几位民办同事没能实现转正梦而扼腕痛惜呢!——他们文凭虽低,但教书确实一个顶俩,俩个顶十呀!

九十年代是我最遭罪的年代,一方面为学问头悬梁锥刺股,一方面人们评价人的观念陡变,下海经商热,炒股卖买热,投资办厂热,人们越来越羡慕有钱人了,我们民办老师也成了人们挖苦嘲笑的对象,甚至孩子居然课堂上说我穿得不洋气,打个作业分太抠门了什么的,常叫我面红耳赤。最难过的是走亲戚,我这民办身份都抬不起头。那时民办,在学校是随便受人指使的,今天叫你离家到外村去工作你不敢呛声,明天再给你搭几节课,你也得乐于接受。领导要来检查,农活再忙也得放下,——至今让我妻耿耿于怀的是因为九三年那次我犁田半道被领导叫走,害得我牛儿挣脱绳子滚沟里,我赔几家人耕牛钱好几百呢!

当然,九十年代我也最有成就感的。后来我教的学生读高中的,读大学的,都多得数不清了。这些孩子,放学后回家都要来看我。这几年那几批孩子最有出息,现大多,“土豪”了,“皇帝”了,“海归”了,……,每到节假期我都得为接待他们忙,我家也热闹成了风景!

九十年代中期,我民办转证了,再已不是学校二等公民了。又干了几年,唉,当我觉得什么都有了的时候,我却离岗退休了。记得离休那天,学校还为我戴大红花,送金匾,为这事,我是几天几夜乐得都合不拢嘴呢!

现在我七十几了,虽不说耳聪目明,但也精神十足。人们都说:赵老师还像个乐娃娃!其实呀,我要说几十年了,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累没受过,到今天还剩下有什么不好过的呢?我对自己有两句口头禅: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累不累,民办几十年都要不了我的命!

乐观通达,是几十年民办老师生涯长出的根。今天我也很关心学校,关心社会,关心人生,我也还没放下老师的架子,老爱教育身边的人,老爱念起这个信条:跟着共产党走,会越来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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