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
手机搜狐
SOHU.COM

大明铁腕文人,征战10年灰心降清,献计无数被封三等小爵位

淘历史
09-14 13:54
+关注

穿梭其间

他一出生,世界就是分裂的:虽出身于学问世家、有德之门,但家境贫寒,现实就像把刀,冷酷地闪着光,蹭光了他所有清高的碎屑。书香门第的子孙,寒酸沦落的洪家,是姿势高贵地死?世俗卑微地沉沦?抑或愤世嫉俗地枯萎?

没有,都没有。

八岁,外公去世,母亲带他祭拜。主持丧事的人问是否有祭文,母亲摇头,他却说有,只见灵堂之上,小小少年,振振有词:“神风呼请上大人,子孙跪拜孔乙己,金银纸钱化三千,猪头礼品乃小生。”

八岁的孩子,瞬息之间,套用《三字经》而成文,那个时候,在被人轻视的存在里,他举轻若重,向世俗传递,一个曲折而温润的信息:我很聪明哦,我会考中的哦,我值得投资哦……

可惜,没有人回应。

11岁,家里太穷了,他辍学了,必须靠卖豆腐干为生。他跑到镇上的水沟学馆,坐在门前,吆喝“卖豆腐干喽,卖豆腐干喽”。

学子们围着他,边吃豆腐干,边商量着老师的作业。因为对子对不出来不能回家的规定,着实为难了这群学子。卖豆腐干的少年,脸上露着微微的笑:“我帮你们对对子,你们每人多买一块豆腐干!”

展开剩余94%

很快,学子们的作业交上了,豆腐干也卖完了,看着学子们高高兴兴放学回家的背影,少年的眼睛,闪烁不明。

很快,老师发现了端倪,立刻把他找来。面试之后,老师心中大喜,再问起家世,顿时心生怜悯,决心不要学费收其为徒。

这是老套路,是千百年来各种奇遇里最普通的一种。正因为是老套路,早在他专门站在这个镇上最著名的学馆前卖豆腐干开始,他就知道有那么一天,他会走进去,并直通通走到最近处——他成了老师最得意的门生。因为勤奋好学,从《史记》《资治通鉴》到《三国志》《孙子兵法》无所不读;因为才华横溢,写下治国平天下的美文,老师赞其为“家驹千里,国石万钧”。

几年后,老师推荐他到泉州城北学馆念书。因为穿着土气,他被纨绔子弟奚落嘲笑,可他并没有把脸一捂,落荒而逃,更没有操刀而上,证明老子不好惹,而是静静回应:“谁说府城才子能?不信鲤敢跃龙门,眼睛长在屁股上,只看衣衫不看人。”很快,他的实力征服了所有同学——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他考中举人,第二年又连捷,中二甲进士。那一年,他23岁。

如果只是凭恃书香门第,那么贫寒现实将使他无处容身;如果彻底沉沦世间,那举业之事早已凋谢,可他哪个也没有放弃——也就是说,哪个都不是他皈依的地方,他没有皈依,他只是穿梭,走下来用世俗养知识,走上去用知识攀世俗,毫无障碍、游刃有余地,不停穿梭。

在少年爬上那个舞台时,大明帝国已经来到它的暮年,外忧内患,大厦将倾,相对应的,统治集团内部也开始显示出末日迹象,无穷无尽、无所不用其极的党争开始上演。

在这个水深火热的时代,热闹非凡的舞台上,他却像和平时代的官僚模型,不急不躁,不好不坏,不高不低。无论东林党、浙党还是阉党,无论什么之争,都没有他露头的痕迹,与他36岁之后的天翻地覆、位极人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之前的13年里,他面无表情,两边不靠,滑不留手。

他未必高明到看透了时局不肯下水的程度,只是幼年穿梭的经历,让他再也无法见到某派就能扑上就拜,正所谓一见钟情,再见深情,三见终身——两边不靠,两边不得罪,找不到归属的荒野里,只是茫茫。

36岁那年,一次意外,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手感”。

崇祯二年(1629年)春夏之交,陕西清涧县农民王左桂率起义军进攻韩城(今陕西韩城),洪承畴当时正做陕西督粮道参议,在众多官员携带细软抱头逃窜时,他不仅留了下来,还组织一部分乡勇和万名官兵把这支农民军围困于云阳(今重庆云阳)——他是个文官,没打过仗,他本可以跟其他官员一样逃命,可他没有。或许明朝对失败官员的严厉处置让他不敢;或许在无人的荒野里,他漂泊得太久;更或许,那治国平天下的志愿,终于找到了实际的出口,而利用规范达成自己的目的,没有人比他更擅长。

很快,他赢了,这支农民军被迫突围,他一战而胜,名震天下,于各类兵败如山倒的颓废战局中,脱颖而出—皇帝的御案前,频频出现了“洪承畴”的名字,朝廷开始给他提升管理权限,他的队伍也在渐渐扩张。诡异的是,按说他也是读书人,佛家的“好生之德”同样听了不少,可是一开始,他就带着血腥冲进了平定起义之局,冷酷无情、讲求实效,阴险好杀。

其实开始时,政府的态度是要“抚”的,官逼民反,谁不知道?不承想,“抚”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连年饥荒,粮食奇缺,抚了以后,国家发给的遣散费有限,生活没有着落,照样需要靠抢掠为生。因此,大队官兵来了,他们就投降;官兵走后,他们继续抢掠。

洪承畴冷冰冰地看着书生论道的迂腐,早在主抚派杨鹤是顶头上司时,他就反其道而行之,剿。

他不仅剿,而且杀降。王左桂被他围困逃出后,于崇祯三年带领120人向总兵请降,总兵接受了,但是王左桂的部下如李自成等,对头领的投降很不满,密谋再次谋反,洪承畴抓紧机会,设计将王左桂等98人全部杀掉;崇祯四年四月,他又命守备贺人龙在设酒款待投降的农民军时,把320多人全部杀死……

他不仅杀降,而且不择手段。崇祯四年五月,他派手下悍将剿杀王嘉胤队伍,因其声势浩大,不能力挫,只能智取,他得知自己部下的姐姐被王嘉胤强娶,就派其到对方的阵营实行反间计。美人计加反间计,部下与姐姐合谋,趁醉把王嘉胤刺死,群龙无首,义军大败。

因目的直接,实用至上,几年之间,洪承畴就清理了陕西大部分义军,崇祯让他代替杨鹤,官升三边总督——他与崇祯的第一次“合作”,开始了。

乱世出英雄,英雄是出了,可是捣乱的也来了。农民军在他的追击下一退再退,洪承畴也再接再厉一追再追,但是崇祯为了防止洪承畴坐大,另派他人追剿农民军,结果所派之人被假装投降的农民军杀死。

等到再派洪承畴时,农民军已经发展壮大,而好大喜功的崇祯却限期“六月灭贼”,结果不但没有灭贼,而且在他的压迫下,洪承畴出了昏招,以致贻误战机、连失爱将。洪承畴仰天长叹,临阵痛哭,但又有什么办法?

如此辛苦,做领导的,应该抚慰才是,结果捣乱的又来了——以杨嗣昌为首的朝臣开始露出嫉妒欲狂的嘴脸,群起弹劾洪承畴,说他“一筹莫展,纵寇祸贻五省”,说他“受事已久,底绩无期”,说他“暮气难振,养寇稔乱”……结果崇祯撤洪承畴尚书衔,而命以侍郎总督,限他在五个月内“尽贼”。

这就是怪诞的大明朝,到处充塞着满腹经纶却百无一用的书生,见有点作用的,必然群起攻之,打之压之——如果你不是他们一党的话。而洪承畴无党无派,只做事,不整人,因此升降全在皇帝一念之间。可这个看似勤政有为的皇帝却大多以捣乱为主、指导为辅,洪承畴几年沉浮,被捣乱,沉下去,爬上来,被踩下去,而他除了做事,只是无语。

这个世界只要努力,就会得到回报。几年之后,农民军在洪承畴的围剿下,渐渐“廓清”。

他接近成功了,用了自己的法子——主剿,杀降,不择手段,埋头做事,在这个过程中,他或许是快乐的。本来在大明末年那个群魔乱舞的政坛上,这种直道而行的人死得最快,可他却很得皇帝的器重,因为,他很乖,无论皇帝怎么捣乱,怎样昏招迭出,他都没有像其他臣子一样唧唧歪歪,而是毫无怨言,沉默乖顺。

可是,毫无怨言,是因为没有期待;没有期待,是因为没有归属。那个早早拉开的君臣间距啊,崇祯满意,洪承畴沉默。

崇祯十二年,由于辽东战事吃紧,外患大于内防,崇祯任命洪承畴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蓟辽军务——这是个受了诅咒的不祥之位,之前十多个总督,不是被罢官就是被杀害,没有一个人全身而退。

在那个大明王朝哗哗向下掉的历史潮流中,这个位置就是个没有出口的死局:要么听明廷的,兵败殉国;要么糊涂混日,被清兵所杀;要么兵败迅速投靠清廷——但最悲剧性的是,被明清两大势力夹住的那群人,他们都是那个时代的精英,一般都对时局有着清醒的认识、准确的把握,甚至还有正确的应对之策,因此拥有了更为卓越优秀的独立姿态,却又不得不被明清两大势力挤压。这一年,洪氏三明治准备上架。

上架的首席,是辽东名将祖大寿防守的锦州,清军在其周围筑城、屯兵、屯田,包了顿严密的锦州水饺。性子急躁的崇祯自然沉不住气,连忙命令洪承畴赶去救援,君臣两人的第二次合作开始了。套路都是一样的,先是洪承畴开价码要人要钱,然后挽起袖子干活。

根据实地考察,洪承畴做出了“以守为战”的战略。清军倾巢而动,却没有大量的军需作为储备,时间一久,军心自乱,这个时刻,正是决战的最好时机,所以这场战役大家比的不是战斗力,而是耐心。这个道理,连同成为饺子馅儿的祖大寿都明白,他建议“宜车营逼之,毋轻战”。

面对这样的现实,这样的将士,崇祯还是不明白,崇祯手下那群糊涂蛋也不明白,他们只看重“战术”,因此,捣乱的来了——兵部尚书陈新甲主张速战,他一面派兵部职方郎中张若麒去督军,一面迫不及待地请崇祯帝批准分四路进攻清军。张若麒到了以后,见到明军居然反常地小胜,兴奋得找不到北,为了邀功请赏,迅速报告朝廷,说明军很快就能解决掉清军,结果,朝廷风向转变,兵部尚书写信给洪承畴促战,连同崇祯本人,都密旨“刻期进兵”。

前有清兵虎视眈眈,后有明廷步步紧逼,三明治算是彻底出锅了。

搏斗时局的强力,只有有根之人,才行。如袁崇焕,这个真的把忠君爱国当成生命根基的人,身为三明治多年,正因为真的为大明江山着想,所以经常违背皇帝意志,执意执行自己的正确路线,虽然多次突破困局,以胜利的果实慰藉了崇祯脆弱的小心脏,却埋下了丧身的种子——皇帝不会喜欢不听话的人,不管这个人如何正确——最终在顺理成章的离间计中,他顺理成章地被皇帝千刀万剐了。

但洪承畴是没有根的,从他幼年的无从归属,从他镇压农民军的不择手段,从他对崇祯不符人性的百依百顺,都证明,他虽然喜欢做实事,但并没有把哪个东西当做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本。对他来说,命最大——袁崇焕的血还没干呢,洪承畴可不想悲壮地死去。

战局急转直下,洪承畴面对的是那个时代同样优秀的战斗精英皇太极,并且倒霉的是人家掌握真理,并掌握权力。结果:明军大部分人马在战争中惨死,剩下一万人被清兵包围。一年之后,副将暗中降清,率部众捉住洪承畴和诸将领,献与清军。紧接着,祖大寿投降,锦州陷落,松锦之战以明军大败而告终。从此,大明王朝再也没有力量可以跟大清国一较高下。洪承畴的命运,正如他那滑不留手的人生特色,悲喜交加,诡异婉转:没有战死,没有自杀,被活捉了。

洪承畴降清了。

消息一出,雷倒明人无数——明军大败也就罢了,可谁降,他洪承畴也不能降。他身居总督之位,还兼半个国防部长,这种级别的高官居然投降了敌人,太刺激了!不仅如此,这位还深受崇祯倚重,是唯一没有被崇祯公开修理过的部下。怎么可能?

可它真的发生了。史官说,是因为一个男人——他被皇太极的帝王魅力折服了。

当时松锦会战被俘虏的3000将卒都被皇太极杀了,他的很多战友、很多老部下,都血淋淋地死在他面前。人非草木,那个时候,他是准备赴死的。结果,皇太极不肯杀他,把他弄到沈阳,安排在宫殿旁边的三官庙里。

时间一长,那些本能因子终于平静了下来,他进入了人遭受重大刺激后的第二阶段——冷静期。这个时候,皇太极派来很多说客,跟他做过对手的满人、投降了的明将等,都被他骂了回去,可此时此刻,他的做法就像是在演一场戏,还是狡诈聪慧的范文程看出了破绽,说他是不会死的,因为连同房梁上落下的灰尘都在乎的人,怎么肯轻易赴死?

一场戏,一场正在掩饰着思考的戏。生死存亡时刻,他那现实直觉又发酵了,凭借着十几年文官、多年镇压农民军以及跟崇祯两次直接合作的经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明朝的现实:呼啦啦大厦将倾,并且已经到了抽根火柴棒就会倒下的地步。熟读经史的他知道,改朝换代的时刻来了——是逆流而上,还是破除心结顺流而行?

然后,皇太极来了。这个男人踏着时代的脚步,带着睿智的笑容,明晃晃的黄色,几乎闪了他的眼。本以为他会像崇祯一样要演讲一番慷慨激昂的大道理,却只见这人脱下身上的貂裘,蹲下身子,披在他身上,平和地问:“先生冷吗?”

另外一个做过他主子的男人崇祯,很信任他,很赏识他,很器重他,给他很多权柄,给他很高的官阶,但同时,也很怀疑他,很折腾他。在历史的逆流中,他走得艰难,却也尽自己全力辅佐过,努力过,可是架不住对方没完没了的捣乱。帝王恩义,是靠着三明治式的忍耐和他毫无怨言的乖顺构成的。而这毫无怨言,只是因为,他跟那个主子,从头到尾都没有真的亲近过,甚至没有心理上的跪拜过。

而眼前这个男人,论兵法谋略,论手段方式,论心胸视野都是崇祯无法企及的。他盯着皇太极,久久地,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男人之间的,非基友,不耽美,却是惺惺相惜,一个时代里,同一个治国安天下跑道上的顺流而行的同伴。

11岁,其实已经成为读书人的他,毅然接过了母亲手里的豆腐干,跑到镇上最著名的学馆前,扯开嗓子高喊:“卖豆腐干喽—”

49岁,已经是明朝重臣的他,接过了清国皇帝的橄榄枝,跪倒在明晃晃的崇德宫前:“臣坐困松山城内,糗粮罄绝,人皆相食,城破被擒,自分应死。蒙皇上矜怜不杀而恩养之……”

我们的生命,总在相同的模式里,被突破。

1644年,南明弘光政权派使团来北京议和,希望“划江而治”。当然,最好的是清兵仿照唐朝借回纥兵的故事,赶走内贼李自成后劫掠一顿回老窝——这个期望跟清国部分亲贵不谋而合,但是多尔衮并不小家子气,清朝核心集团更非池中之物,从皇太极开始,这个在东北崛起的政权就在为一统天下做准备,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因此,这是一场注定毫无结果的和谈,但那些自我感觉良好的“天国”使臣,还在踌躇满志地琢磨怎么糊弄对方,这个时候,他们见到了两个汉人。

一个是刚刚投降清国的明朝内阁大学士冯铨,一个则是已经投降多年的明朝总督洪承畴。

冯铨态度不可一世,对他们厉声呵斥,说他们不自量力,强求清政权派人出郊迎接,并待之以上国礼仪。刚刚投靠了新主,这位阉党领袖便没有一点心理障碍地翻脸无情,可洪承畴正好相反,他“似有不安之色,含涕欲堕,谢陛时而夷帽,时而南冠,默然忸怩……”

不忘旧朝?但现在这个局面,就是他造成的啊—

历史车轮回滚到两年前,他所臣服的皇太极暴亡,皇九子福临继位,叔父多尔衮辅政。此时此刻,关内的大明王朝也以摧枯拉朽之势崩塌,彻底攻取大明的时机已经来临,多尔衮问政,他出的主意是火中取栗。

彼时,李自成建立大顺,破北京,崇祯煤山自杀,本来很有王者气象的军队却突然失控。所谓富贵而骄,自遗其咎,成功之后,心理膨胀,农民军在京城里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欲望一旦开头,是刹不住的。

本来对镇守山海关、手握三万辽东铁骑的吴三桂应该以抚为主,李自成也派人去劝降,甚至吴三桂也准备降了,已经交了印,带着人走在回京的路上了,突然接到了噩耗:他的父亲,跟其他明朝官员一样被抓到宫里拷打,被逼着交赎银,而他的爱妾陈圆圆,居然被李自成的将领霸占了……吴三桂火速回山海关,重掌军权,对峙之态立现。

李自成还以为自己依然战无不胜,因此带着20万人,浩浩荡荡地去征伐吴三桂。吴三桂只有三万人,怎么打?他准备向关外借兵,给多尔衮的信写得慷慨大义、感人肺腑,可是多尔衮不傻,三方博弈,拼的是耐心。多尔衮的耐心有的是。

但李自成没有。他急于打败吴三桂回去当皇帝,因此他发动进攻了,攻势凌厉,以多压少,榨取了吴三桂最后的耐心。吴三桂给多尔衮的求救信终于转向,从借兵变投降。多尔衮笑了——一片石,风沙大作,在农民军与辽兵难解难分时,清军突然冲杀过来,辽兵士气大振,农民军措手不及。一战,天下定。

这样的大转折里,洪承畴就站在多尔衮的身边。历史的洪流把他冲到了最前锋,他跟着多尔衮入关,建议多尔衮实行德政、安定民心,仿照明制,建立起完整的官僚运作体系。治国平天下的愿望,居然以这样的方式成全!

所以,当他看到依然做梦的南明使团,看着旧朝身影,突然忆起崇祯对自己的“好”。只是,造化弄人,再也回不去了。

1645年,清兵南下。本来十分顺利,因为明朝统治的根基已经腐烂。在老百姓看来,虽然金銮殿上的皇帝变了,但只要自己的生活没有受到干扰,姓朱、姓满又有什么区别?但是剃头令严厉执行后,一切都不同了,民众终于意识到,满人不仅要求自己服从,还要变我风俗、毁我文化,于是热血者振臂一呼,应者云集,抗清运动此起彼伏,如火如荼。

这样一个政策,让清兵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统治者却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其根源就在于满洲统治者一直以来的心结,那就是既要保持满族对汉族的统治,又要务使自己不被汉族同化。换言之,决不重蹈先辈们的覆辙。

面对南方兵火燎原的局面,洪承畴被推了出来。

无论是真正的抗清斗士,还是对新朝不服气的遗民,大家在洪承畴这样一个尴尬人面前不约而同地找到了道德制高点,仿佛一瞬间,自己就崇高伟大光辉,而文韬武略能力一流的大人物,却无限猥琐下去。

洪承畴早年的门生,一位叫金正希的士子到南京拜见,提出“有篇文章请老师指点指点”,洪承畴让他读来听,结果他大声朗诵的竟是《崇祯皇帝御制悼洪经略文》;还有人悄悄在洪家府门贴了一副对联,上联是“一二三四五六七”;下联是“孝悌忠信礼义廉”,暗喻“忘八无耻”……

一场道德讨伐的狂欢里,众人兴致勃勃地要围观这位深受明朝重恩的人物如何在夹缝里受尽心理折磨时,却什么也没看见。洪承畴既没有因此勃然大怒乱杀人,也没有慷慨激昂对清朝表忠心,而是按照以抚为主的江南政策,他能保的一定保住,保不住的,只能按照诏令杀死。不过分,也不激荡,更不保守,客观冷静,实事求是,围观无趣。

结果却是什么也没有,谁也没有得到该有的心理快感,连同史官都没得到。此时的洪承畴,已经度过了“人生若只如初见”的伤感期。在众人无法理解的忠义转身里,他早在街头卖豆腐干的勇气里种下因子,他只循自己的路向前走,不论是明还是清,不论是忠还是奸,他已经选了,已经走了,别无退路,只好放下。

放下之后的洪承畴,是否就能在严密的权力等级里找到自主之路呢?

顺治十年(1653年),在顺治的支持下,洪承畴再次被委以重任,经营不太平的湖北、湖南、广西、云南、贵州五省。

面对铺天盖地的抗清浪潮,面对同是英雄豪杰的对手,洪承畴开出了政治上“广示招徕”的药方,认为“贼之胁从数多,不招抚必不能平贼”,坚持“以守为战,相机进取”的方针。清初朝廷都是采取速战速决的方式,但是因为没有太多兵力把守,民心不附,因此很多地方都是得而复失,不过空耗兵力罢了。而他的法子是利用抗清势力的内部矛盾,等待时机招降进剿,但是跟当年松锦之战一样,需要“时间”这个药引。

三明治又来了,只不过这次是站在历史的顺流里。顺治这个皇帝虽然在历史上以情痴出名,可事实上却是个比崇祯更称职的皇帝,他摒弃朝廷内的反对意见,力挺洪承畴的方针政策。就这样,一天又一天,N多抗清势力被洪氏化骨绵掌化掉,有的进入他的幕府做了幕僚,有的被他推荐到朝廷做了官,有的放下武器隐居山林,只是最大的两股势力还没有头绪。可一晃,三年过去了。

皇帝的耐心还剩下多少?朝廷上多少奏折都在批评他的保守政策,催他速战速决,各种推测纷至沓来,有的说他玩忽职守,有的说他怀有异心。他呢,手握重兵,却按兵不动,只一味跟皇帝要钱要粮,而“时机”能撑多久呢?

到最后,洪承畴自己都等不了了,这是个比松锦之战更令人绝望的三明治。那时候顺从朝议,即使输了,崇祯也许不会怎么怪他;可这次如果输了,即使顺治饶了他,那些满族亲贵也不会放过他。说到底,他不过是个投降的汉人,是个“外人”,他知道,他老了,扛不动了,何况清廷对于他,何尝不是个比明朝更“外”的主子?

顺治十六年,洪承畴告病请辞。

顺治答应了。可命运太会开玩笑,就在他打包的时候,盼望已久的一股势力投降,招抚政策大获成功,事态的发展果然如他所料。朝廷立刻命他原地留守,继续经营,他也表示愿意继续“振励精神,勉图竭厥,慎始如终”。可他在顺治面前的“忠直”形象受损——皇帝意识到这位兢兢业业的臣子,也不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直臣,到了关键时刻,也是有自保之心的,他是人才,但太狡猾。

五省经略,在他“日间接见文武将吏,出入亲近兵民,工夫有限,庶事无穷”,以至于“本章机务不得不于起更、更尽或五更既起,燃灯继暮,殚尽心目,方可不致迟误”的辛劳中,大获成功。功成名就,本来该享受尊荣了,谁知赏识他的顺治很快于正月病逝,康熙小皇帝继位,朝廷则由满族四大臣摄政,五月,他请求退休。

朝廷很快同意了,并给出他一生功业的评定。本来顺治是要给他“功成之日,优加爵赏”的,但是没来得及加就死了。朝廷里他没有任何依附,摄政大臣本来就瞧不起他一个汉臣,更不同意他那些“以守为战”的慢政策,没有后台撑腰,他只得了个三等轻车都尉的小爵,与那浩大的功劳相比,他只有苦笑。

或许他这一生,也不过只落得个“苦笑”罢了,虽然,在现实作为里,他是个再好不过的好官,好臣子—

清廉:回京之后想接福建老家的母亲、妻子来京,作为大学士,连路费都出不起……

爱民:无论是镇压农民军之后,还是经营江南或者五省之后,他以安民为主,发展生产,安定民生。

勤政:明朝,剿匪时,虽然他工作地点的旁边就是自己的家,可是十几年之间,他只回过三次;清朝,兢兢业业,60多岁的人,累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荐贤:他给清廷推荐了无数有用之才,而这里面没有一个是他的私亲。

不党:无论在清在明,他都不依附任何党派,也不参与没完没了的人事纷争,他只做事。

可这样一个人,清廷只给予他三等轻车都尉的小爵位,历史记住的只是“贰臣”两个字,民间只记住他“大汉奸”的名号和他与庄妃不得不说的桃色八卦……

良臣择主而事,对于洪承畴而言,在严丝合缝的权力等级下,妄图凭一己之力对抗那千百年来安身立命的精神传统,力图闯出一条治国平天下的另类之途,最终也只有苦笑罢了。

康熙四年(1665年),这只没有落脚点的飞鸟,寂寞地离开人间。

有趣,有料,有深度

关注微信公众号淘历史,和T君一起读历史

作者|君子心

来源|《百家讲坛》杂志

声明:本文由入驻搜狐号作者撰写,除搜狐官方账号外,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搜狐立场。

网站地图

用户反馈 合作
Copyright © 2017 So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