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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元的大上海理发店,也许明天回来,也许永远不回来了

说不清何时,“大上海”这三个字从上海红遍了整个中国。有人带着发财梦,到南方的一座小城开了一间“大上海”的理发厅。

岁月淘洗,快80年了,它竟然还在。只是非常非常老了,像和岁月一块成长着。东西是老的,理发师是老的,顾客也基本是老的。

真是应了《边城》那句:“这个人(店)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大上海理发厅,就在泉州中山中路花巷口公交站的正对面。

早晨8点,中山路渐渐有了人来车往。赵江新师傅咯吱地推开玻璃木门,开始迎接着新一天的客人,就像店内最醒目的黄色大匾上写着的“大上海迎客厅”,开张至今,迎客如宾。

赵师傅开门第一件事,便是烧一壶沸水,沏上一杯铁观音,一大杯下肚之后,开始等待他的第一位客人。

迟至1940s,这家理发店就已经立在泉州最繁华的中山路了。当时还只是几个福州人集资入股,后来转手给泉州一位亲戚。1955年,公私合营就来了。一直到1985年,招完最后一批学徒。这30年,对于大上海,是甜蜜的30年。

它见过碧玉年华的吴婀娜拉着小伙伴的手开心地走进理发厅。她们从晋江五店市骑着自行车过来,每年都会来这里做一次头发,然后再去钟楼或开元寺合影。也见过那群小伙子为了追女孩,为把自己打扮得意气风发,半个月就来剃一次头,有时候也会时髦地烫起头发。

它见过曾经风华正茂的奶奶带着满月的孙子过来剃胎毛,并说起年轻时候她的发型有多么的洋气。也见过耄耋之年的老人家,腿脚不便,被孩子开着车送到了店门口,然后慢慢地下车,开心地找师傅理发。

理个时兴的发型后留影

天花板上华生牌的电风扇,锈迹斑斑的蝴蝶牌真牛皮美发椅,双箭牌74型剃刀与电推刀,已生铁锈万里牌的电风吹。这些老古董可都是当年上海的大牌子。

待客人躺好后,理发师拿出刮片在磨砂上来回刮两遍,以前没有泡沫的时候就用肥皂,放在湿毛巾上面,手毛巾搓出泡泡,然后开始给客人整理胡子。整理完胡子后,再用干净的毛巾把客人的脸擦干净。

大上海理发厅的“老东西”,远远不只是这些理发老工具。那把用了30多年的万里牌电风吹,赵师傅觉得,它风速较小,吹得均匀,相比现在市面上的电吹风更适合打理老式发型,效果会更加自然。

“我们使用的毛巾是蜂窝煤炉烧热水后进行的传统高温蒸煮消毒,有医院的皮肤科医生是我的老客户,说明这种传统消毒方法,并不比现代的差。”

对了,他们还可以用一把火钳子烫出当年最潮流的大波浪呢。

这些老师傅的手艺依然熟练

一把火钳子就可以帮人烫头发

坚守,是手艺的代价,也是它的光环。大上海曾经的辉煌,就靠着一批批学徒对手艺的坚持而备受青睐。

“我父亲就是剃头师,我17岁的时候就来学习剃头。”同一批的20多个人被要求集中培训,经过三个月一系列的理发培训才分配到各理发厅里继续跟师傅学习。

老师傅教的发型、修面、刮胡子的每个步骤,都要求徒弟熟记于心。特别重要的一点是,要根据每个人脸型来设计专属的发型。

“以前女的喜欢做蘑菇头,有的喜欢游泳头。男的喜欢把头发吹得蓬蓬的,尤其是头比较扁的人会要求吹得蓬一些。男的发型有二八、三七、四六、五五分,大部分用眼睛丈量,五五就是对着鼻梁那里分开,二八的线就对着眼角那里。到后来,一些人喜欢“破翠”发型。”

当年老师傅对他们的要求很严格,他的父亲也常常提醒他说做事要加倍认真。而学剃头刀的时光是他当学徒中最不容易的日子。

“锋利的刀是要在客人的脸上跑,一是专心,二是手要灵活。”

为了达到手灵活度,赵师傅要经常摇手腕,锻炼手腕灵活度。为了能更快上手,他拿起剃头刀,翘起二郎脚脚,拿着真刀挨自己的肉,把膝盖当成脑袋来熟悉技巧,只有当他自己的膝盖挨着刀不会感到疼痛时,才敢真正去别人脸上练手。

刮须修面的刀功犹如苏绣女工,毫厘间给客人舒服的服务。刀在眉间,在腮边行走,步步都要很小心,粗心不得。

赵师傅说,“一开始只敢从最亲的人下手练习,也只有最亲的人愿意让他练手。我的父亲从小给我理发,当我也成为理发师之后,就换成我帮他打理他的发了。这一理就理到了白头。”赵师傅想起他在外打拼的儿子,想起为儿子特意设计的发型,笑得无可掩藏。

改革开放之后,大上海理发厅的部分师傅们选择辞职转行。1985年大上海理发厅也招了最后一批理发师,体制上仍属于集体所有。目前留任的师傅们有10个,包括停薪留职的,实际在上岗理发仅有4个,每天也只安排3个师傅在上班。

赵师傅没有转行,因为他还爱着这份手艺。也仍有人慕名来他们理发厅,讨教理发技艺。这都让他有了些许成就感。再过几年退休后,他想过要不带带徒弟,把手艺传下去,如果还有哪个“楞小伙子”肯吃苦来学那套刀尖活的话。

现在,大上海的“剃头价”是十七元。不高,但也只能吸引老人过来,或者由老人带来的小孩。那些小孩子任凭理发师的手在他们头上“画来画去”,电推刀的声音使他们缩起了脖子,不是怕了就是痒了,不是笑了就是哭了。

公用电话还放在门边显眼的位置,以前排着队打电话的人已经有了手机。稀稀疏疏的头发落下来,被华生牌老风扇吹到了角落。旧音响里面放着闽南语歌曲,理发专用油纸摇晃晃的,电推、电吹风整齐地挂在桌下。

临走前,赵师傅喃喃地说:“很多人从小就在大上海理发厅理发,剪到十几岁的叛逆期就不爱来了,但后来大都慢慢地回来了……”

想起沈从文的《边城》的一句话:“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文/坤灵 雪燕 视频、图/倩倩

编辑/麦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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